第六十五章 半路上车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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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还没有等车上其余人等把几乎蹦跳出来的心窝安放好,满嘴骂咧咧也亏得平常穿惯了长裤的赖司机气势汹汹地爬跳了下去,大块头的她居然也有这种速度。

    难道撞到了人?

    冷然揉着似乎还没有怎么被吓醒的屠美丹终于坐回原来的姿势,这个对睡眠有一套完整理论的睡美人,仿佛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全权交给了他,昏沉沉地又荡回了美妙的梦乡。

    安稳了这一头,偷窥成瘾的冷然忍不住抽空另一头关心起鬼脸大妈来,不想她已是稳如泰山地也仿佛瞧尽了自己的狼狈样。

    然后一股相当江湖豪气的声音径由车底下暴跳地传来:“你这不长眼的死东西,草泥马,这么大的路硬要塞我车底下,妈逼的,压不死你啊。”

    冷然暗暗松下一口气,能够这样骂人又有人来骂,估计是化险为夷了。不过实话说,光他屁事。

    倒是他的烟瘾这时候发作了,也就把手中的睡美人轻轻地搁到座位的另一头斜靠着,随手摸出了一根过滤嘴香烟,掏出打火机,就在车门口点着了这才徐步下车。

    大概下午四点半这样子,很随意走到车头的冷然突然感觉不对劲,不是因为车内外温差,本身有一口烟在手耐热性较强的男人通常会忽略这个问题。

    那么,是什么呢?

    一个非常普通的道理,现在应该在高速上行驶的班车怎么可能会撞到路人?他却像灵光闪现般地凭空冒了出来。

    他恍如隔世般地抬头留意寥无人迹只有两只瞌睡狗耷拉着脑袋非常写意的周围,应该还是在市郊没有几户人家的村落上,呃,这应该是在国道上,而高速出口东南西北他都很熟悉,绝对没有一个出口需要经过类似这样的地方。

    好吧,怪只怪他自己没问清楚,上了一趟不走高速虽然还算满新的老爷车,却也是最后一班车,看来一切都已经是命里注定了。

    他随手丢掉还有半截子的烟蒂,认命似的望着已经把他当作亲弟弟的女汉子也就是赖司机正由无比自信的表情渐渐过渡到耐人寻味的捉摸不定。

    当局者迷,表情下面车轮前面,当然还有一个路人,正一动不动地俯卧在地,所以无法判断目前发生的状况,竟让有着丰富经验的老驾驶员一时间不知所措,难道还真是出事了?

    那么身在局外的冷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也就投桃报李地俯身下去,伸手就要去翻转地上此时不知道究竟什么状况的路人。

    也就在他的手指马上要触及结果的那时,纹丝不动的路人忽然就像一只癞蛤蟆那样惊惶失措地向后弹了去,这极快却又笨拙的动作显得相当滑稽,不仅如此,更可恶的是不需要转身随后直起身子的他居然嬉皮笑脸地对着局内局外人。

    冷然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后实在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有傻了般地呆望他,怎么可能会是那个疯疯颠颠的小时候玩伴阿炳呢?

    异地相逢也就罢了,可这相逢也真特么的别出心裁!

    他不由地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睛,确信了自己还算是清醒的,随口也就问:“怎么是你?”

    灰头土脸的阿炳一怔,深度模仿了他的表情也说了句:“怎么是你?”

    “好吧……只能是你。”

    “好吧……只能是你。”

    就在这后天的双胞胎表演真假秀时,这才反应过来的女汉子暴跳如雷的声音就像导火索燃到了黑火药那样瞬间也就炸开:“你这死东西有病啊你,妈逼的,没事装什么死,草泥马,神经病!”

    表情丰富的阿炳扭过头来也就“咦”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的?老早就有人说我是神经病了……”

    他边说边抢前几步,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痴模样。

    弄得下一刻已是张口结舌的赖司机只有无奈地摇头,生怕被眼前的这个瘟神挨到似的连忙又倒退了几步,直至有了安全距离,她才跺了跺脚,嘴里再骂几句过干瘾似的也就返身向车上爬去。

    冷然也不想和阿炳纠缠不清,反正这时候他针对的始终是局中人,也就跟着走上了车。

    两个上车人只是前后脚的差异,都还没有坐好位子,车门自然也没来得及关上,阿炳也就有样学样,再后一脚也跟着窜了上来。

    既然是认识的熟人,屁股都还有沾到座位的冷然皱了皱眉又站了起来,当仁不让地说:“不闹了,阿炳,车马上要开,你还是赶紧下去吧。”

    前头的女司机更是怒发冲冠,她那一头短发真要竖起来了,也就大嘴一咧便又骂开:“嘿!你妈逼的,上我车干球,草泥马的,赶紧滚下去!”

    “怎么?班车不让人坐了?”阿炳学着多嘿了两声,一屁股也就挨着冷然边上的位子坐了去,歪歪斜斜地拿头脸杠上了,“我还偏不信了……”

    冷然只好抚着他的肩头,耐住性子劝:“这是去生米县的车,你又不去那里,坐上来干什么呢?等下真的开了车,这一路也就不停了。到时候,你不是还得跑冤枉路再转回来,何苦呢?”

    “谁说我不去生米县了?”阿炳吹胡子瞪眼睛挪开被抚的肩头,蛮横地说,“我还偏去了,阿然,不说这个了,这趟车我是坐定了,开车!开车……”

    碰到这种人,谁还能怎么样?

    坐在车头的韩姓乘务员略为尴尬地望了望表情有些僵硬却实已是火冒三丈的赖老板,好吧,闹到这种程度,她也没有理由不站起来,接着便用上车买票这个天经地义的理由说话。

    阿炳愣了一会儿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便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下摸索了半天,这才从他那条邋遢得不能再邋遢的裤子口袋里,欲露还羞地掏出了一张皱得不能再皱的票面为二十元的钞票,胡乱地也就给了。

    这趟班车这时到生米县的票价其实是二十八元,韩姓乘务员不敢擅自作主,这便又拿眼睛瞅向赖老板。

    在经过众人齐刷刷对阿炳的一番羞辱后,赖老板的心灵多少得到了些许安慰,时间也真的可以改变许多情绪,她终于把无名火强压下去也就懒得再与他计较,什么也不说地扭过头去,稍微坐稳身子后,也就自顾自地发动引擎。

    班车这才又朝前加速驶去。

    这一个司机一个乘务员以及一位老板一位雇员便组成的团队,默契度自然很高,韩姓乘务员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麻利地收好阿炳凑合过来的钞票,也就又回到原来的位子上。

    也不见两人有所交流。

    倒是冷然毕竟遇见了熟人,重新坐回去后再也不好揉过屠美丹放到自己的两腿之间,只好让她仍旧靠着做美梦。

    冷不防便见旁边有只虎视眈眈的眼睛一直瞅向自己,反正经过这一番胡闹,彻底驱走睡眠的冷然索性大大方方地转过头来。

    颠而不傻的阿炳顺势也就开始胡言乱语了:“阿然,我说你们家的人呐……怎么个个都是风流的种?”

    他说着翘起了大拇指,眼里闪过羡慕的光芒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跟着激动地把头脸凑过来就像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哦……阿然,你……你一次……一次能多少个?”

    这话问得?冷然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自然也接不上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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