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谁会让你割舍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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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界上有太多割舍不去的东西要是在从高处坠下那一刻就此死去沈淮最割舍不去的定然是从此之后就会孤苦零丁的妹妹小黎……

    将骨灰盒寄存到塔陵园里送葬的人群很快就又走了出来。

    再次远远看到小黎没有血色、白得透明的脸哭得红肿得眼睛沈淮的心也再次给狠狠的扎了一下。

    多年的好友也是市钢厂的同事赵东开着那辆从厂里临里借出来的卡车送小黎以及送葬的亲友返回梅溪镇。

    沈淮放心不下又没有接近的借口只能开车远远的缀在后面。

    梅溪镇属于东华市下辖的霞浦县不过在地理位置上挨着东华市区就隔着宽阔的梅溪河有一座六零年代末修建的水泥桥与市区相接。

    只是跟到梅溪镇东首的老宅将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除了远远看着又能做些什么?

    回到梅溪天差不多就已经黑了亲友陆续离去赵东也与几名同事开车返回市区。

    沈淮坐在车里远远的看到堂嫂留下来陪伴小黎才稍稍心安一些放低车椅就在车里和衣而躺不忍心离去。

    也是这三天来心绪都陷在混乱之中身心俱疲沈淮不知道何时睡去……

    寄生后沈淮还保留着身体原主人大部分的记忆片段。

    对沈淮来说这些记忆片刻是生疏的是之前那个沈淮的。

    即使能像放电影一样将这些记忆片段调入脑海但那种陌生感无法消除就像播放别人的人生——正是这种陌生感叫沈淮能十分的肯定之前的沈淮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睡梦里沈淮听到手机响还只当是梦里的声音。

    九三年连只寻呼机在东华市都能吸引人的目光何况手机呢?

    手机“滴嗒滴”的响着沈淮只是搂紧胳膊想叫身体躺得更舒服一下下意识的认为那手机声跟自己无关——大约有那么五六秒钟沈淮陡然的惊醒响到他从医院赶到市政府拿车出来确实将一只手机与皮夹一起都丢到仪表盘上……

    沈淮惊坐起来拍着脑袋暗暗告戒自己:想什么啊你以后只能以沈淮的身份活着啊!

    沈淮眯眼看了看太阳没想到一觉睡到八九点钟老宅已经给人从外面反锁上也不知道小黎一早去了哪里。

    沈淮探身把手机拿起来有些迟疑但还是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沈淮听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之前的记忆陌生则是沈淮自己清楚的知道他是顶替着别人的身份而活着。

    “沈秘书你人在哪里?市政府除了市长们的用车就三辆小车可以机动。你将那辆927开出去一夜不归有没有想过政府办今天有人要急着用车怎么办?你的伤势要是无碍就赶紧开车回市里来。”

    对方的声音低涩而浑浊沈淮脑海里闪过一张大肥鼻的圆脸这是市政府秘书长葛永秋的声音。

    年过四十的葛永秋人倒是长得白净但脸上有几粒白麻子大家都在背地里喊他葛麻子。

    总不能说他从医院出来将车停在梅溪镇外面睡了一夜;沈淮声音生涩避重就轻的回道:“我知道了就回去……”

    葛麻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沈淮也没有把葛麻子不咸不淡的质问放心里去。

    官场往往由不同的圈子组成你不属于这个圈子就属于那个圈子而每个圈子往往只有一个老板。

    葛麻子是市长高天河的人而沈淮是市委常委、副市长陈铭德的秘书。

    沈淮的级别虽然差葛麻子一截但属于不同圈子跟着不同的老板平日跟葛永秋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也不知道小黎一大早去了哪里沈淮只能开车先回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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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淮开车刚进市政府大院就看到葛麻子站在市府大楼的台阶前等他。

    只当葛麻子蹬鼻子上脸逮到机会要训他沈淮心里骂了一声还是将车停过去摇下车窗问道:“葛秘书长不会是专门站在这里等我吧?”

    葛永秋脸色阴阴的只当没有听出沈淮话里挑衅的语气说道:“四天前在市钢厂发生的坠亡事故已经有了初步结论陈市长要我过去听一下汇报。你要是没什么事陈市长让你跟我去一下毕竟你也是受害人。”

    东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城区也有百十万人口。

    作为东华市的支柱企业市钢厂在市里一直都占有很大的分量从五十年代办厂以来就为市及属县输出了十多名市县领导。

    市长高天河、市政府秘书长葛永秋以及市委市政府政研室副主任熊文斌等人都是从市钢厂出来的;而此时任市钢厂厂长的顾同也是市长高天河的亲信。

    这起坠亡事故也就是发生的陈铭德副市长的眼鼻子底子市里才如此重视不然的话工厂摔死一两名工人在东华甚至连水花都掀不起来。

    葛永秋还兼着市政府安全生产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职务虽说这件事由他出面也是应该但想到他与市钢厂的关系沈淮掰着手指头也知道是和稀泥的可能居多。

    沈淮有些不大愿这时候再走进市钢厂不过葛永秋只当沈淮不会拒绝副市长陈铭德的指示就直接拉开车门坐进来。

    葛永秋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手机眉头皱了皱:

    他一个市政府秘书长要将“大哥大”换成新式的手机申请报告还给压在陈铭德的办公桌这个畜生倒人五人六的先用起手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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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钢厂在城北铺陈两千多亩开车进大门还要开一段时间才能到办公大楼前。

    沈淮与葛永秋直接进楼奔厂长室而去;经过生产安全处的办公室时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事故怎么发生的周大嘴你心里清楚。你们怎么跟市里和稀泥、推御责任由着你们去;但是要扣海文的赔偿金你周大嘴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有没有良心?”

    这个是赵东的声音沈淮没想到赶上赵东在生产安全处为自己争取赔偿金。

    沈淮停下脚步来看了葛永秋一眼:

    赵东嘴里所说的周大嘴好巧不巧恰好是葛永秋的大舅子也恰恰是仗着葛永秋的关系才在市钢厂爬上生产安全处处长的位子。

    “赵东你不要血口喷人事故性质及责任怎么定是顾厂长带头做出的结论——孙海文为在市领导面前买弄违规登高才导致坠亡事故这是在场几十号人亲眼所见。孙海文的丧事厂里都出钱替他办了他妹妹要顶替他进厂可以;其他还要什么赔偿?”这是周大嘴的声音。

    “周大嘴你这是什么话啊小黎才十六岁难道不上学就进厂吗?就算顶替海文进厂该有的赔偿怎么可以少?”

    “赵东你也是市钢厂的人”这个声音沈淮听了比较陌生或许是生产安全处的新员工站出来给周大嘴帮腔“要是以后厂里死了人家属都来厂里敲诈十万八万厂子还要不要办下去?”

    “废话说这么多干什么把人赶出去下回再来闹直接报警……”

    沈淮听到周大嘴已经不再耐烦他的话音没落办公室的门就给人从里面打开。

    大清早不知所踪的小黎给人从里面猛的推出来衣衫袖子挂在门把手上“哗”的给扯破一截瘦弱的胳膊也给划出一道血痕……

    看到这一幕沈淮心头邪火“蹭”的就窜了上来一拳就朝站在门内往外推人的周大嘴脸上砸过去:

    “我操、你、妈的!老子亲眼看着扶手折断叫人摔下来这点的破事到你嘴里还能颠倒黑白?”

    周大嘴打开门推人出去哪里想到会当面迎来一拳?

    周大嘴鼻头剧痛眼冒金星踉跄后退。

    只是沈淮没有想过打一拳就放过他跟着追进来左肩不好用力右拳一下接一下的砸他脸上直接到周大嘴跌倒在地才换脚踹。

    这一幕叫站在旁边的葛永秋、赵东等人都看傻了眼。旁边人过了好半天才想起要将发飚的沈淮拦腰抱住……